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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铎陈松伶从今世事等怜蘷——郑国藩-弥纶室

作者:admin 2015-04-30

从今世事等怜蘷——郑国藩-弥纶室
郑国藩(1857—1937)字晓屏,号似园老人,又号尘外尘居士。普宁人,后迁居潮安城国王宫巷。自小勤奋,“少治科举业,晨昏攻读,漏三下始休,未明诵声又作矣”。(《似园文存》)二十岁中秀才,为光绪11年乙酉(1885)拔贡,但选拔后却考了八次乡试,都与举人无缘。时任两广总督的张之洞颇赏之。某科郑国藩思改弦易辙,特赴北闱(指顺天乡试)赴考,但这一科张之洞向主持广东乡试的主考官推荐贤才,被推荐者多中举,郑国藩也在被荐之列,却在顺天应试,因此再度落第。姜柔遂自叹数奇,自此乃罢应举。
1902年,丘逢甲、温仲和、何士果等在汕头创办岭东同文学堂,以授中学为主,同时设立西学及科技诸学科,是为岭东创办新学之新声,郑国藩于1904年来此执教。1905年改就省立潮州中学校教席。1919年,学校欠校员薪金,发生学潮沙西拉克,潮人指控校长麦棠侵吞京旺家园校款,潮巡道尹李国治委任郑国藩为代理校长。并主授经学国文课,被誉为“恂恂言行,不事声华。历任教席三十载,受业者前后千数百人,及门无贤不肖,皆曰郑先生良师也”。(《似园文存》)郑国藩不但学问精深,而且为人真诚勤劬,极负责任。温丹铭称“其学生之就学者,莫不曰郑先生之为人诚也,郑先生之为文醇也,郑先生之为教勤也;其教职员之共事者,亦莫不曰郑先生之为人诚也,郑先生之为文醇也,郑先生之为教勤也。君果何道以得是哉?”这是因为“其评改课艺,晨夕忘劬廖良辉,批郄道窽,引人入胜”。(《似园文存》)他教学极其认真负责,故而深受师生敬重。郑国藩德高望重,处事公正,“学校偶有纠纷,先生一出晋剧曲牌,喧呶立息”(《似园文存》)。潮人称其为岭东名师,古瀛耆宿。门下桃李,一时称盛,学生辈如饶锷、蔡丹铭、陈秉元、郑岭星等皆卓有建树。
郑国藩自称为人“外圆内方,能容人过,亦不以非义诱也”。晚年“怀厌世念,有逃墨意,日持珠念佛,若苦行僧”,但他并不是真的皈依佛门,只不过是“顾陵谷既殊,顾视环境,无一不可厌苦,聊虚构一极乐世界,以慰藉其精神耳,非谓自性外真别有所谓弥陀佛国也。因自号尘外尘居士。或问尘外尘之义,曰:‘心欲离尘爬行天下论坛,仍与微尘众生同处尘世,故以为号”。“年近八旬,犹徒步往来,为亲营窀穸地。”(《似园文存》)某次夜归,见田间有小草庐,其时皓月当空,禾苗正秀,乃徘徊久之,以为胜于华屋。呜呼,可以想见其襟期矣!
郑国藩1937年逝世,享年八十一岁。其著作现存者有《春秋国际公法》,稿本。1935年,门人杨世泽、蔡丹铭辑成《似园老人佚存文稿汇钞》八卷,二册;《似园老人佚存诗稿汇钞》二卷,内附《似园老人佚存制义十二篇》,一册。均为线装,汕头印务铸字局铅印本。2013年,广东省金山中学潮州校友会将其诗文集影印合刊为《似园文存》。

《似园诗存》二卷,卷上“近体”录诗94首,附陈芷云诗2首、陈兆棠诗2首、王慕韩诗1首。卷下“古体”录诗45首。合诗139首,附诗5首。郑国藩自称于文章“时时应事握管,以卑无高论随手弃置,不自省录”。(《似园文存》)诗更是馀事为之,并不以此自矜。《似园诗存》没有序言,笔者孤陋,还没有看到一条有关郑国藩诗作的评论。且就赏读之所得,略加总结如下:
郑国藩集中诗举凡五律、七律、排律、绝句、五古、七古应有尽有,体裁之丰、风格之夥为近代潮州诗人所少见。五、七律是他最为擅长的诗体,也是其诗集中最精彩的部分。五律山水诗大都清幽飘逸,间有雄奇之作;感怀诗则蕴藉沈郁,颇得老杜笔法。七律佳篇多雄奇横放阿路和如,慷慨悲歌、用典精工、议论恣肆之作,颇有得益于老杜、苏、黄者。七绝则多平易自然,有白傅之风。古风多用赋体,好以文为诗,叙事亦如其文,能条达明畅,五古取法汉乐府、魏晋古风、下逮老杜诸作,七古以流转自如胜,然平白者为多,少高古奇峭、气大力雄之作,下者时流于率。兹举其数诗,尝鼎一脔,略品其味。
春郊感怀
布谷催耕候,芳郊选胜晨。
山河非故国,草木自新春。
叹逝空成赋,逃名尚有身。
桃源他日到,谁是避秦人?
“胜晨”是指美好的早晨。“芳郊选胜晨”是一个倒装句,意为选择在一个胜晨出游芳郊。颔联如前所述,化自杜句。后半用典不着痕迹,意随笔转。“叹逝空成赋”用陆机典,陆有《叹逝赋》,慨叹亲友之逝,人生之易老,此处指效陆机空作《叹逝赋》。诗人将自身置于那个乱世中,写出极为深沈的感慨。末联用陶渊明《桃花源记》典。此诗颇有杜味张铎陈松伶,诚为郑国藩集中上乘之作。
登金山楼望东北群山有感
旧约归山愿久违,登楼北望一增悲。
重崖有石撑天柱,末世无人挽地维。
闻道中原方逐鹿,从今世事等怜蘷。
他时若遇旧猿鹤,应愧高踪未易追。
此诗由“望东北群山”而生出“归山”之愿,然遭此乱世,连归隐也难以实现。颔联言重崖尚有石柱撑之,而末世竟无人能挽救,这两件本来没有任何联系的事物,经郑国藩如此一比较,更增后者之悲哀。地维指维系大地的绳子,古人以为天圆地方,天有九柱支持,地有四维系缀,后亦指纲纪。颈联云中原逐鹿,战乱频生,致使任何美好的愿望都等同于“蘷怜蚿”,成为空想。蘷是传说中的兽名,只有一足。见《庄子·秋水》:“蘷怜蚿。”意谓只有一足的夔歆羡蚿之有百足,“世事等怜蘷”是比喻失望之至。一结以“猿鹤”来指隐逸之士,回应开篇的“归山”,再次感叹归隐之难以实现泸西吧。
九日庭菊未开,桃花反盛放,异而索句得七绝四章但取协韵不分次第也(其一)
准拟花前醉浊醪,重阳无菊眼空劳。
秋风恐被骚人怨,吹取晴霞上小桃。
“九日”是指重阳,本是赏菊的时节,但潮州地处南疆,气候反常,重阳菊还没开,可是桃花本应春天才盛放,却在这时开了,如此奇特之景象,诗人见之便施妙笔,赋而成诗。此首全用侧笔,欲写桃花而先说“无菊”,又拉出秋风来作陪,曲折婉约,顿增风人之致。“晴霞”喻桃花,末句风神摇曳,堪称逸品。

云叟贻书录示所作《哭女诗》索和,谓将有《伤春集》之刻,爰成五言古体一章却寄用广其意云
鱼书自远来,云是芷公付。郑重开缄读,一读一惊顾。上言客子安(来书言其三公子已回任博邑,近港报载该邑六月十三号又失守,顷得乃子十八号自博所发家书,殊无是事。)下言爱女故。伤春集正编,飞函远征句。书尽诗文续,泪痕满纨素。道女幼学时,聪明类天赋。毓秀闺媛多(毓秀女学云叟所创办也),一时推独步。巧织迈回文,清吟等咏絮。语出惊其俦,艺成动乃傅。面试信非虚,不栉良可慕。选婿得乘龙,琼花依玉树。妇道况能修,内外称贤助。七诫续班昭,老怀常悦豫。忽闻二竖侵,挟医急奔赴。瞑眩非关药,修短有定数。韶华刚四七,冥冥竟大暮。滴泪到黄泉,忍听歌薤露。子夏昔丧明,哀至难自喻。天下父母心,男女岂殊趣。吾谓君达者信宜老乡网,斯言无乃误。有生即有灭,循环理堪悟。流转大化中,孰是金石固。年年花开落,开落在何处?世界等浮沤,何况沤中附。色相本非有,虚空徒目注。万劫弹指间,此心定何住。回头拍手笑,悟彻即自度。
此首为陈芷云丧女而作。章法井然,从“鱼书自远来”至“泪痕满纨素”为第一层,写云叟丧女,以诗鸣哀,飞函征和,因有是作。从“道女幼学时” 至“忍听歌薤露”为第二层,极写其女丽春之聪慧贤德。其中连用数典,以历代才女来比丽春。“巧织迈回文”是指东晋十六国时前秦才女苏蕙作《织绵回文璇玑图》全椒人论坛,据说此图内藏四千多首诗。此句夸云叟之女丽春比苏蕙还厉害。“咏絮”指东晋才女谢道韫咏雪曰:“未若柳絮因风起。”为人传诵,后常以咏絮赞才女。“不栉”是“不栉进士”的简称。唐·刘纳言《谑噱录》:“关图有妹能文,每语人曰:‘有一进士,所恨不栉耳。’”后因以“不栉进士”称才女。“七诫续班昭”,班昭是班固之妹,以才德闻名,着有七篇《女诫》,崇尚女子柔和顺从,被奉为“女德”的典范,此处指丽春德继班昭。从“子夏昔丧明”至结束为第三层,以理开导云叟,劝其节哀。此诗用仄韵而音节浏亮,一气呵成,毫无晦涩之病。
题黄健生泛舟采菊图
扁舟一棹清江曲,不采芙蓉偏采菊。荻花萧瑟晚凉天,花光入水天影绿。陵谷由来易变迁,水陆草木徒较量。知君此图有真意,桑田沧海谁能详。况乃花中称隐逸,合与幽人伴晨夕。折得寒香满篮归,容与中流心自适。君不见渊明采菊坐东篱,正值白衣送酒时。治乱兴亡都不管,陶然一醉已忘机。
诗最好能写到此首只能配此题,移之别处不得,这就是诗的“个性”。菊多生于陆地,“泛舟采菊”是一件很特别的事,郑国藩恰好能捉住这种特别,从而写出了这一首很有“个性”的诗,此其一佳也。另外,诗人还将自己的思想情感融入题画之中,从“知君此图有真意,桑田沧海谁能详”到“治乱兴亡都不管漩涡六道,陶然一醉已忘机”,都有郑国藩的人格在其中,赋物而有寄托迎宾曲简谱,此又一佳也。诗中多有化用周敦颐《爱莲说》之意者,“水陆草木徒较量”化用《爱莲说》:“水陆草木之花,可爱者甚蕃。晋陶渊明独爱菊;自李唐来,世人盛爱牡丹;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。”此反其意,谓不需计较水陆各花之高下。“况乃花中称隐逸”化用《爱莲说》:“予谓菊,花之隐逸者也。”“白衣送酒”则用陶渊明典。陶渊明好酒不能常得,九月九日于宅边东篱下丛菊中摘菊盈把,坐于其侧。未几,江州刺史王弘命白衣人送酒至,即便就酌,酣饮而归,事见南朝宋·檀道鸾《续晋阳秋》。郑国藩此诗用典自然,化用浑成,故而显得雅量高致睡美人之宅,是典型的文人诗。